港鐵路線圖趣談

這天因事要從彩虹到尖沙咀走一趟,想來想去,最方便要算是地下鐵路。前後十個車站,百無聊賴,便讀起頭上的港鐵路線圖。原來這張讀了二三十年的地鐵路線圖,當中可以讀到許多有趣的典故。這些典故源於中英文地名的差異,道出了原有地名的線索。

首先來一個簡單的 —— 調景嶺站。調景嶺的英譯音為 Tiu Keng Leng,當中『景』(Keng) 跟荔景站的 King 不一樣,原因調景嶺舊稱吊頸嶺,後輾轉改稱為調頸嶺,再後來政府開發該地,又把當中的『頸』美稱為『景』,但傳統的英譯名稱 Keng 卻保留下來,成了當初調頸嶺的線索。這個典故其實離現今不遠,在香港住上了二三十年的朋友都應該記得。另外,各位有沒有發覺調景嶺的『嶺』的英譯法跟粉嶺的『嶺』又不一樣?嶺的正音是 Ling,亦即是粉嶺站的譯法,但香港人往往把該字讀成 Leng,這個異讀音又記了在調頸嶺的英文寫法上。

另一個有趣的車站是深水埗站。深水埗站的譯名有兩個問題:第一,『埗』字讀『保』,應該譯作 Bo 才對。Po 是『埔』,亦即大埔站的譯法。原因是『埗』與『埔』、『埠』相通,古字為『步』,亦即是碼頭的意思。但廣東人喜歡把名詞的最後一個字變調,例如上述的調頸嶺↑、燒賣↑、臘腸↑(音『搶』)等等。深水『步』便被讀成了深水『保』,但原本的英譯音卻維持不變。第二個問題 —— 為什麼『深』、『水』的譯音要加上 h?本來『深』譯作 Sum 不是很好嗎?卻沒來頭被寫成了 Shum。相同譯法在上水 (Sheung Shui) 及沙田 (Sha Tin) 等地方也出現,但黄大仙的『仙』卻是 Sin,而不是 Shin。這個原因沒有可靠的典故,但有學者認為從前的居民讀 s 音都漏風,所以都要加上 h 音。這個說法沒得到證實,但黄大 Sin 卻確實不是古地名,是六十年代末才被規劃出來的地方,兩者其實沒有抵觸。

最後要說的是旺角站了。旺角英文名稱為 Mong Kok,相信無人不曉,但奇怪從來沒有人質疑旺角為什麼不是 Wong Kok?原來旺角舊稱芒角,亦稱望角,所以英國人稱之為 Mong Kok。後來望角愈來愈旺,居民便美稱為今天的旺角了,但舊英文名稱不變,令這條芒角村留下了歴史的記號。

436

藝術管理

我是一位藝術家,雖然我大學時唸的是電腦科學,研究院時唸圖書館科學,但我的言行舉止並不太科學,倒像藝術家多一點。舉例說,我從來不會給予下屬任何工作指引,今天我要下屬向左走,明天卻要他門向右走,沒有既定準則。下屬感到無奈,我說:『每天晚飯,妳都會替家人做相同的餸菜,天天不變嗎?』她說不會。我反問:『為什麼工作卻要有既定指引,每天的判斷要一模一樣?』

沒有既定準則。換一種說法,是要視乎不同環境、條件、理由及緩急情況而作出最合適的判斷。舉例說,同學遲了一天還書,列出一堆似有還無的莫需有理由,同事把赦免罰款的要求呈到我案上來。我昨天批淮了;但今天卻否決了另一個相近的個案。同事問,我的赦免罰款決定基於什麼準則?我答:『因為我昨天比較忙,沒空跟他費唇舌;但今天正閒著,準備跟他磨蹭半天。』

同事建議,假如有人提出赦免罰款的要求,而罰款又不多於五元的話,一既都獲批準。提出這項建議的是一位高級主任。指引的好處就是容許圖書館員可以不帶腦袋工作。因為有了指引後,員工根本不用去作判斷,也不用因為判斷錯誤而負上責任。總之少於五元的話一概特赦,多於五元的話則要窮追猛打,工作美好得多了。

這是一項受惠廣大用家的建議,但給我狠狠地拒絕了。我問:『假如當日老師因公事外訪而又因為政變原因滯留當地而導至未能準時還書的話,是否也不能給予赦免?』同事冷不防我這位藝術家會有一個刁鑽古怪的創作故事,一時語塞。事實上,我曾經遇過無賴的用者,連杜撰一個理由也懶。我問:『為什麼要遲還書?』他答:『不便透露。』我的藝術家脾氣發作起來,他唯有死死地氣去交罰款。

435

喜舊

我有一個怪癖,就是喜舊。顧名思義,喜舊不是懷舊,也不是念舊,因為我所喜歡的舊事物當中,許多都比自己的年紀要大。例如我現在常用的照相機並不是最潮流的數碼款式,而是生產於四十年代的手動膠卷相機。既然沒跟她經歷過那些年的黃金歲月,當然說不上『懷』與『念』。鍾情舊物,不是老套,只是個人美學喜好的時空交錯,單純地覺得過去的藝術比現在的更有美感。

近年喜愛到網上找歌聽,找的卻不是最潮的流行曲,反而是老掉牙的舊歌,Jim Croce、Peter Paul and Mary、Don McLean 等等。更愛找不常聽的冷門金曲。新春期間,我不像一般網友般在面書上貼 Twins 或《財神到》,反而貼了許冠英的《波士》及大 AL 的《發你個財》。

說起網上貼舊歌,貼多了才發覺擁有相同怪癖的不獨韋信一人。原來民運朋友 V 也是同好,她說都怪年少時被老爸強迫聽 Elvis Presley 之故;新認識的行家 K,言談間,原來她對《白毛女》情有獨鍾;也有一位不認識的 Zoundcracker 朋友,她的博客及 Youtube 台往往有令人驚喜的冷門老歌。新年期間她貼上的竟是五十年代呂紅及周聰的《新年樂》,乖乖不得了,但 ……. 呂紅及周聰到底是何許人物?更令人吃驚的是這位朋友比我還要年輕得多,或許喜舊這怪癖有一種相反現象 ── 年紀愈小的朋友,聽的歌愈舊。

434

細談萬聖夜

回流香港後,跟基督教友討論最多的宗教問題,莫過於宗教與文化習俗的矛盾。因為聖經十誡中禁止教徒崇拜偶像,所以某些基督教派會對傳統中國文化習俗設下總總關卡。自問不敢跟教友討論宗教問題,但說到中國文化,小弟還算略通一二。宗教與傳統習俗的矛盾,主要原因是中國文化中『儀』的概念不容易令人明白。舉例說,在學校裡,老師步進班房時同學要肅立並齊說:老師早晨。這是儒家以儀式來表達傳統尊師重道的禮;其他的『儀』包括朋友相見時拱手鞠躬、清明重陽時登高掃墓、喪禮時披麻帶孝等等。只是當『儀』一代一代被承傳下來,背後的『禮』已經沒有多少人去考究,儀式變成了習慣,本身不一定有特定的功利作用。後來教會硬去替習俗加上一個功能 ── 那是向鬼神崇拜,然後統統遭到禁制。

執筆時正值萬聖夜,這個西方習俗近年也被香港某些教派禁止,認為是向魔鬼崇拜,其實也是對萬聖夜的誤解。萬聖夜英語稱為 Halloween,其實是 All Hallows Eve 的意思,中文稱作諸聖節的前夕,現在還有許多天主教會慶祝諸聖節。諸聖節又可以追溯至愛爾蘭塞爾特人的古老鬼節﹝Samhain﹞的習俗。但跟中國人的鬼節不同,他們並沒有向鬼神敬拜的意思,當時小朋友會裝扮成鬼怪的模樣,希望四出遊走的鬼魂認不出偽裝後的小朋友。

當時羅馬教廷不喜歡這個異端習俗,但並沒有排斥,反而在四世紀時巧妙地安排了諸聖節在同一日,以紀念殉教者的亡魂。這個策略一下子令塞爾特人的鬼節變成了教廷神聖的日子,也令基督教進一步溶入愛爾蘭人的文化當中。現在愛爾蘭人已經沒有慶祝 Samhain 的習慣,反而萬聖夜的傳統傳入了美國,偽裝鬼怪變成了頑童四出嚇人的搗蛋行為,後來再演變成『不給糖便給你搗蛋』﹝Trick or Treat﹞的習俗。所以說,從歷史角度來看,萬聖夜是崇拜魔鬼的說法其實沒有根據,反而當年的羅馬教廷比今天的基督教更見包容。

433

資本主義下的阿北

早前網絡流傳一個問題,大意是說某商人以一元買了某貨品,卻以兩元賣出去;又以三元買回來,以四元賣出去,問商人一共賺了多少,並聲稱答案不是兩元,而是一元。某朋友說以 Balance Scorecard 方法破解了疑團云云,並列出大條道理為什麼商人只賺了『一元』。以我見解,那只不過是一個語言陷阱而已,要萬千網友疲於奔命去解釋一個錯誤答案。就算 Balance Scorecard 說得通,那只算是商人只獲『一元』這個分數,而非實質金錢上的價值。實際的財務結算下來,商人還是賺了兩元。

我一直對 Balance Scorecard 這類表現指標不置可否,在右則的關鍵詞雲裡可以找對幾篇針對﹝工作﹞表現指標謬誤的舊文。其實表現指標是電腦文化爆發後的副產品,因為系統分析必須依賴數據,所以管理人硬要把『表現』轉化為分數。當某項表現分數不及格時,代表這個項目需要改進了,這是看似很顯然易見及非常科學化的分析結果,其實又是一個數據陷阱。

表現指標的問題在於好壞本來是一個感觀上的判斷,要完全公平地去數據化感覺是不大可能的事。許多人退而求其次,以最簡單的方法去訂立表現指標 ── 例如上述的賺與蝕的計算。噢!閣下本來可以多賺一元的,所以指標要倒扣一元,如此類推。假如上述的分析方法正確,那麼某商人為求精益求精,多花成本及時間去完成一件商品,但又不抬價,他將無可避免地成為資本主義表現指標下的一名傻瓜。記得在西西的《我城》裡有一位木匠,恰恰就是這個傻瓜的縮影:

『他﹝阿北﹞原本是個好木匠,他堅持自己的手藝,就不如採用機器開工廠做木製品的師兄發達,只有他的想當詩人的師弟欣賞他做門的藝術。阿北的門賣不出去,他現在成了這裡的看門人。』

以今天的 Scorecard 而言,只有達到 ISO 標準的門,在這個標準之上的門已經變得毫無意義,所以阿北跟他的門的結局都一樣,活該乏人問津。

432

 

他不是他

小叮噹(現稱多拉A夢)有一則故事叫《樵夫之泉》,故事依據同名童話故事,謂樵夫不慎地把鐵斧頭掉進湖裡。湖仙子問樵夫,他掉進湖裡的是金斧頭還是銀斧頭?樵夫回答是一柄破舊的鐵斧頭。仙子讚賞樵夫誠實,送他金斧頭和銀斧頭。小叮噹故事借了這個童話故事來 crossover 現實,說技安掉進了小叮噹法寶『樵夫之泉』。仙子問大雄等人,掉進湖裡的是不是英俊溫文的的技安?大雄答那不是技安,仙子讚賞大雄是個誠實人,送了他們一位 ﹣﹣給改良了的 ﹣﹣技安。

小時候很愛看小叮噹故事,但自從回港後已鮮有看小叮噹漫畫了,也忘了《樵夫之泉》故事。直至朋友早前到過位於海運大廈的小叮噹展覽,替展品『樵夫之泉』拍照並上傳上面書,才喚回我對這個小叮噹故事的回憶。小叮噹的《樵夫之泉》故事,其實是典型的『他不是他』的例子﹝見《她不是她》﹞。樵夫之泉可以替大雄換了棒球手套,也替靜宜換了新的裙子,但不能更換一個英俊的技安,因為改良了的技安並不是技安,起碼他的靈魂不是。

半年前全城都在談論《盛女愛作戰》的話題,當大家都在指責 Florence 要求高的時候,我卻寄予萬分同情:

『Florence 等了一個男人十年了,那個男人其實就是她十年前的男朋友,但嚴格來說,又不是那位過了氣的負心情人。…… 最好那個白馬王子跟她十年前的男朋友一模一樣,包括樣貎、談吐、性格、歴史,甚至跟 Florence 擁有一樣的甜密歲月,卻又並非同一個人。』 — 見《等 … 再等

任憑媒人 Mei Ling 為她介紹條件多優厚的男伴,但到底他不是他,那不是要求高低的問題,而是她根本放不下心裡頭的那個人。除非她把舊情人推進樵夫之泉裡去,讓仙子把那人的負心往事給抹掉,否則任她再多等十個十年,她還是等不到那位改良版的舊情人浪子回頭。

431

初將明月比佳期‧長向月圓時候望人歸

 

每隔一兩年,我都會以中秋節為題寫手記,它們都可以在右則的關鍵詞雲 ── 中秋節 ── 內找到。喜愛寫中秋節,因為秋愁及借月圓﹝團圓之意﹞而抒發寂寞情懷的題目很容易發揮,加上古人為中秋節留下的詩詞很多,要引用也只是信手拈來而已。早期的文章引過李商隱的《嫦娥》、蘇軾的《水調歌頭》、李白的《靜夜思》、杜甫的《月夜憶舍弟》及王維的《竹里館》等等。而前年引的是蘇軾的《中秋月》1

今年中秋節,我引的是最喜愛的詞人 ── 晏幾道 ── 的作品:

《虞美人》

曲闌干外天如水 昨夜還曾倚
初將明月比佳期 長向月圓時候望人歸
羅衣著破前香在 舊意誰教改
一春離恨懶調絃 猶有兩行閒淚寶箏前

大意是說,情人離開了,但舊意仍在,心上人卻是久盼不歸。她每天掛念著那個人,把歸期的願望寄託於天上的明月,期望月圓之夜可以人月團圓。只可惜,由月缺等到月圓,卻只是一個又一個令人失望的日子。她唯有繼續去等,等待下一個月圓之夜來臨。

晏幾道﹝小晏﹞跟父親晏殊最大的分別,是晏殊一生平步清雲,而晏幾道晚年落泊,作品多以緬懷舊日情懷為主。小晏的感情婉約而細膩,那是晏殊華麗的詞藻所缺乏的。畢竟,那是一種要曾經失戀過的人才能寫得出來的感情。

1. 見《秋愁》。

430

她不是她

某天,神父解釋靈魂和軀殼的關係。他說,要是一個人把四肢及所有器官都更換了,但他還是他,因為那個人的靈魂還是同一個人。我勉強明白當中的哲學,但幾位教友似乎一臉茫然。畢竟這不是一個科幻世界,實在難以想像一個人可以把整個軀殼都更換掉。那時候我想,要是神父把比喻改為『鬼上身』,會不會更容易令人明白?例如某某忽然鬼上身,由一位謙謙君子變成粗魯野人。雖然在同一個身軀、同一個面孔之內,但他不是他。這個比喻雖然更貼切,但在神父面前,還是不要班門弄斧了。

也許是文藝的神經質關係,當神父說到『他還是他』的時候,除了宗教問題外,我忽然想起《如果‧愛》裡頭的一段對話:

金城武在車廂裡對周迅說:『我帶妳回去見以前的老孫。』

周迅回答:『我就是以前的老孫。』

金城武激動地說:『妳不是以前的老孫!』

老孫不是老孫,因為老孫的心裡早已没有見東,雖然是相同的身體和面孔,但內裡的靈魂早已不一樣。這樣的愛情故事比比皆是,記得 2004 年時寫過一篇《維蒙州的一片紅葉》,文章裡最重要的一句話是:『她心裡有我』。因為在此之前,世界是色彩繽紛的;但在這句話以後,相同的世界卻變得暗綠、沉寂。我為了營造鬱悶的氣氛,不斷重覆著暗綠、暗綠 … …,不明所以的讀者還以為韋信辭窮。《維》裡頭的她到底是誰不重要,可以是老孫,也可以是《春逝》裡的恩素,重點是她心裡頭己經沒有愛。雖然,那個仍舊是熟悉的身軀,仍然有著令人懷念的體溫,但她的靈魂早已跟以前不一樣 ── 她再也不是她了。

429

《如果‧愛》
《如果‧愛》

 

中醫

朋友認識一位老中醫師,我問清楚了地址,打算在開學前調理一下身體。朋友反問:連我這位理科出身的旅美華人也會相信中醫?言下之意,指中醫學予人很不科學的印象,奇怪我這位唸數理的人,竟然對中醫藥毫不抗拒。我解釋說,中醫學其實有科學根據。以針灸為例,直接刺激皮下神經,比起西方物理治療所採用的推拿、熱敷、超聲波等方法直接得多。而中醫藥經千百年臨床實驗,要是效果不彰的話,理應早被自然淘汰了。

中醫學背負『不科學』的指控,原因是中醫學理論確實不很科學,換一種說法是:現代的科學仍然未能理解中醫學所屬的非數理範疇(見《感性狂想曲》)。以小弟初見中醫的經驗為例,已經充斥著許多不太能夠以數理科理解的辭彙。

那天,中醫師一邊摸著脈,一邊淡淡然地問:

『有無覺得口淡?』(『口淡』即是味覺敏感度下降的意思嗎?)

『沒有 ….. 』我答。

『有無脷黃?』

『吓?!』

『申條脷出黎睇下喇。』醫師見孺子不太可教,索性自行判斷。

醫師再問:『咁有無發夢?』(有什麼關係?)

『有。』

醫師忽然定一定神,看來對這個答案很感興趣。

『我睡不睡覺都愛發夢 …… 』我繼續說。

醫師似乎不太欣賞這種幽默,忽然面色一沉,氣聚丹田,右手使上八成功力。我怪叫了一聲,隨即把餘下的說話吞進肚裡。

『腎脈弱!』醫師卻輕描淡寫地說,一派『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風範。

最後,醫師贈了幾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詞彙:胃寒、脾虛等等,開了一堆什麼三尖八角的藥方。

老實說,中醫這門千年學問,跟女人一樣,只要相信,門外漢永遠不會明白。

428

臉書與郵柬

校方最近把社交網絡列為未來教學策略之一。只要稍為細心留意一下,不難發覺時下的年青人都已經棄用電郵了,要跟他們溝通便要靠臉書。這其實是兩年前已經察覺到的現象了,假如要在校內推廣活動,單靠電郵必定徒勞無功,因為許多同學在校四年都沒有開啟過學校的電子郵箱。相反,他們每天都看臉書,氣得老師要求在防火牆上把臉書網攔下來。學校的策略計劃正好給那些默守成規的老師來一通溫馨提示。

小弟自問屬年青一群,早已沒有定期去打開個人電子郵箱的習慣了。朋友見寄來的信都像負心漢般去如黃鶴,特地打電話來提醒我開電郵。我說:用臉書吧,她拒絕,但她的信還是石沉大海。很欣賞朋友有一種鍥而不捨的精神,她每次寄出電郵之後,便立刻搖電話來提醒我開信箱。我有氣沒氣地說:為何不乾脆在電話裡交代要說的事情?

其實我跟朋友和頑固的老師們一樣,潛意識地抗拒著時代的巨輪前進。當現實變得愈來愈陌生的時候,也許我們都開始老了。我懷念從前,只可惜懷念不等於仍然擁有。記得當初移民到美國的時候,在香港有一位女朋友。那時候沒有電郵,沒有互聯網,更加沒有臉書。兩個人,天各一方,都在盤算著郵遞的時間 —— 我的信送到了她的手上沒有?今天會收到她的信嗎?郵車來了沒有?信,收到了,字裡行間透露著八萬里外的思念。署名上的一滴淚痕,沉默地訴說著兩地相思之苦。

舊情人還好嗎?臉書上早已找不到當年信箋上的感情。忽然很想買一片郵柬,寫上近況並叮囑她趕快給我回信。貼上郵票後,寄到那年的地址去。

427